大理寺日志第一季

仪凤年间的长安，夜禁鼓声一落，西市的灯却还不肯灭。大理寺管的是天下刑名，公堂上最不守规矩的，是少卿李饼——一只白毛猫，白天把身子摊在案卷上睡觉，夜里却能把三年前的供词背到标点。新调来的见习捕快陈拾从岐州入京，行李里只塞着半叠盐引和一双磨破的官靴，他原以为上司会是个严厉的老人，推门看见猫尾巴扫过朱印，当场愣在门槛上。

第一桩案子从西市布庄的纵火烧起。账房成了灰，掌柜却在三日后出现在漕船底舱，致命的不是火，是衣襟上那枚淬了鹤顶红的铜扣。陈拾趴在地上描鞋印，坚持现场还有第三人；李饼只丢下一句“印子比口供诚实”。王七负责沿渠盯梢，书吏邱庆之把每一句反复的证词誊进新册。四人从假账摸到禁军采买的空额，线头第一次伸出市井，搭上了金吾卫的夜巡名册。

案子很快不再单飞。金吾卫一名夜巡失了踪，太常寺乐工在彩排后死于断弦，匿名信则把箭头指向一位被贬出京的旧臣。李饼注意到每封蜡都掺着西域安息香，气味淡，却骗不过猫的鼻子。陈拾在平康坊追上卖茶的苏鸢，她记得每个客人的袖口，却回避自己为何识得刑部暗记。王七在坊墙上与来俊臣的随从错身，只听见一句轻飘飘的警告：猫再灵，也跳不出御笔圈好的院子。李饼由此判定，有人在用命案给大理寺画地为牢。

上元夜，长安张灯。李饼让陈拾把一份故意写错的供词递进宫门，自己带王七潜入尚未完工的明堂夹道。夹壁里排着一溜未具名的判词，印泥是新的，印文却是伪造的大理寺关防。陈拾在灯市跟丢了苏鸢，再见面时，她腕上的茶渍被清水一浸，显出密写药方——既能解鹤顶红，也证明铜扣出自尚药局，而非西市铜铺。伪印、药方、鞋印在同一夜并到一处。

李饼没有在朝堂上掀桌。他把蜡封、鞋印、伪印和药方拆成四封，分送御史台、金吾卫、太常寺与陈拾案头，只把最后一卷绢书留在公案正中。核验当日，伪印露了馅，名字却停在绢书封口之外。陈拾问还要不要继续装睡，李饼用尾巴把卷宗拨正，说下一桩会从这卷绢书里长出来。第一季停在朱雀大街灯火渐收的时辰：猫仍是那只猫，路仍要人自己走，大理寺的灯却还亮着。